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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暮色从容  

2015-10-30 11:25:58|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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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曾有过一段特别煎熬的日子。刚去了新单位,断了过去,又看不到未来的无依感,在那栋旧楼的负一楼肆意滋长。因为年轻,并不懂得如何善待自己,更不懂宽容他人。因此,就在那年,我失去了生活了方向。

那时,我的隔壁住着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她同样孤身一人。我们是邻居,却并不交谈。我本不擅人情世故,连善意的微笑也被她无视的眼神消散。我们就好像隔着几世的距离,难以靠近。我悄悄地看她,看她时常瞪着的灰色眼睛,看她缺了半截手指枯涩的手,看她抿紧的嘴,看她坐在玻璃窗后抽烟。

后来有几天,她病了,咳嗽得厉害。晚上,隔着两道房门,我听见她咳得仿佛就要断气一般。担忧夹杂着害怕,我也几乎整夜无眠,所幸整夜都能听到她在咳嗽。第二天一早,她房门紧闭,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她躺在床上,蚊帐掀开着。中午下班经过,见她起来了,坐在往常那个位置。我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推门进去。她居然正在抽烟。

“我听见你昨晚咳得很,好点了吗?”

她抬抬下巴,扫我一眼。“老毛病了,没事的。”

“咳就不要抽烟了吧!”

“抽着还好点,不抽更咳得凶。”

“吃药了吗?要不我去帮你买点药来?”

她朝身后扭扭头。“啥子药都吃了,没用。”

她身后的矮柜上,高高低低摆着一堆药瓶。我走进看了看,并没有我常用的那种。很快我就买了回来。她很不安的样子,非要给我钱。这让我也不安起来,赶紧逃走了。很幸运,过了两天,她真的就好了。再碰面,我就开始跟她说话,对她笑。有时是径直走进她屋里,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看她抽烟,打瞌睡,或者捡菜,或者就只是坐着。

夏天来了,她的精神愈发好起来。有天下班回家,她在阳台上晒东西,大大的筲箕,铺得满满的。走进一看,居然是火柴。她说集镇上一间商店处理存货,八块钱买了一箱子火柴,足足一百盒。只是有点受潮了,晒晒就好。她一边说话,一边翻捡着。“一个月要用几盒啊?”我好奇地问。“三盒左右。”我暗暗一算,吓了一跳。这一百盒火柴,能用差不多三年。看着她头帕里散落出来的雪白发丝,心里百感交集。她如此平静,生命于她,究竟是一种对生的希望,还是一种对死的等待呢?

夏天过了,又过了秋天。咳嗽的毛病在冬天缠上了她。不时的有一个中年人来探望她。那是他侄子。慢慢的,有意无意地听说了她的过去。因为不能生育,她一次次被抛弃,帮着养大了别人的孩子,到老孤苦一人。用短短的一句话如何能概括她六十余载的凄凉,即便是再长的文字,也讲述不了啊!每过一天,就有一天的苦。即便是到了暮年,不再怪命运,不再恨别人,也再爱不上生活。

年后,她走了。如同清风刮落一片叶子般悄然。

你选择这个早晨

8点的阳光里

去了天堂

沉寂已久的小小房间

顿时失了颜色

 

人们都在悄声议论着这

与之无关的变化

没有泪水

没有伤感

也没有释然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不如被拍死的一只蚊

平常得如此无关紧要

 

也许你早就知道是这样

所以你瞪着恨意的眼

抿着无血色的唇

连残疾的手指 也握得紧紧

 

你总是满怀戒备地看着这个世界

将钱深深地锁进柜子

将心深深地锁进柜子

将八十于载的酸甜苦辣

通通锁进柜子

 

年前你就预备着要走

生命却又依依不舍

给过你无数苦难的这个世界

还鲜活得很

这半年的时间

你看得更透了罢

你终于开始学着微笑

冬日暖阳一般

 

你选择在这个早晨离开

没有人为你送行

八十余载的生命里程里

仿佛谁都与你无关

呕心沥血拉扯大的都是别人的孩子

他们各自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仿佛真的与你无关

你没有生日

没有节日

每天都一样的过

你没有朋友

没有亲人

谁都是陌生人

 

你选择在这个早晨离开

去了美好的天堂

上帝在门口等着你

他说了

下辈子将赋予你做母亲的权利

你会拥有世上最孝顺的孩子

一个亲生的孩子

我一边在心里祭奠她,一边学着找回自己。慢慢的,转眼十年过去,当时的彻痛绝望,如今竟像梦一场。其实回头想想,生活中所有的曲折坎坷,不过是薄云轻烟而已。如果早点明白,人的一生无论如何都是奔着死而去的,就没什么不能释怀了。奔着死而去,并不是绝望,而是踏实。就像暮色,或绚烂,或苍白,都将归于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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